專注聽覺的享受：揭開黑膠唱片的音源奧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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專注聽覺的享受：揭開黑膠唱片的音源奧秘

作者是 Tom Cartman / Translated by: Eric Lee

我對音樂的熱情始終如一。當我還小的時候，我會在我的老式唱盤前席地而坐，一待就是數小時，忘我地徜徉旋律之中。對我而言，世界只剩下喇叭和其呈現的音樂山水。只要唱片不斷地播放，我的心中就只有音樂家們用音符編織的世界和氛圍。

隨著年紀的增長，這份感受卻逐漸地消失：聆聽音樂變成是一種習慣，而非出自熱情。聽音樂淪落到變成一項陪襯的消遣活動。通常都是邊聽音樂同時做著其它的事。隨著播放音樂的媒介進化到CD或是更新穎的MP3，對於音樂的那份專注也逐漸轉移。這些音樂媒介創造出全新的聆聽模式：即時方便、可自由支配的特色，根本不需人們特別專注。就連完整地聽完一首曲子再換下首的那份美感也不復存矣。

然而就在最近，我又重拾了音樂給我的那份喜悅，而且是在一個意想不到的地方。當下，我不僅意識到自己正專注聆聽音樂，也察覺到自己被一種遺忘很久的方式所感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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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最近愛上的一個樂團，他們發行了一張新專輯，我迫不及待的跑去買。奇怪的是，他們發行了黑膠唱片和CD兩種版本的專輯。同樣奇怪的，黑膠版的專輯額外收錄了四首歌。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，每買一張黑膠版本的專輯，唱片公司便附上CD版專輯，同時附贈了一張收錄之前未發行的十捲試唱帶的CD片。(註：最近我發現在購買黑膠唱片時，許多藝人都會在裡頭附上CD版的專輯)。不買CD而跑去買黑膠唱片對我來說是個荒謬的想法，但既然唱片公司祭出這麼多優惠「那有何不可呢？」，於是二十年來我第一次買了張密紋唱片。

當訂的專輯到手時，我打開了包裝，像個白癡一樣的露齒而笑，端詳著華麗的封面，享受著手握大型碟盤的喜悅。距離上次手握十二吋唱片的時候已經有好一陣子了。由於播放CD比黑膠唱片方便多了，我決定先從CD下手。唱片公司隨黑膠唱片附了專輯的CD版，所以我先把密紋唱片放下，然後將CD片放進電腦播放。聽起來真棒。這張專輯比他們上一張好多了，好到超出我原本的預期。接著，心血來潮我決定停止播放CD改播唱片。我想把額外收錄的曲子轉成MP3，不妨就趁現在播來聽聽看。

當音樂一下，旋律和音符開始充滿整個房間。令人意外地，音樂以一種失去已久的感受重新湧入我的靈魂。我被來自喇叭的旋律震懾住了。同樣的曲子剛才才用CD 聽過，縱然當時我也很享受，但是與此時此刻的感動完全無法相提並論。

音樂如潮水般向我席捲而來，灌注到全身上下的每個細胞。我如同被捲進浪潮之中，又深深地被它沖退。同樣的旋律，不同的媒介，帶給我久未謀面的感動，與我重新展開相隔二十多年的交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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過去幾年來，我不斷的聆聽新的樂團，購買新的專輯，試圖找尋能夠觸動靈魂的旋律，如同小時候的那份感動。忽然間，藉由放下唱針這個簡單的舉動，我找到了多年追尋的答案！雖然CD可以更忠實的重現原音，但卻無法像黑膠唱片一樣觸動心弦。雖然CD可以呈現原始純淨的聲音，卻缺少了能夠溫暖人心的生命。

我又驚又喜。忽然間，我又重回音樂的懷抱了！我開始搜尋並購買一些收錄在黑膠唱片的新歌。我特別感興趣地想知道一些新人，他們的曲子在密紋唱片上聽起來會是如何。令我驚訝的是，我發現自己並不是唯一在做這樣事的人。近幾年來，黑膠唱片的革新彷彿已悄悄地展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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打岔一下，在你還沒問我如何在台灣播放黑膠唱片之前，讓我先回答你吧。我在eBay拍賣網上看到一台全新原廠包裝的黑膠唱機，只要三千元台幣(包括運費)。這台唱機可以透過USB接頭連到電腦，這樣我就可以將音樂存到電腦，如果我要的話(我也真的這樣做！)，還可以轉成MP3檔。這台唱機滿好用的，而且音質很棒。

然而，對於那些講究音樂的發燒友(音樂愛好者)而言，地方上經銷高檔配備的電子商店(家樂福和當地的3C產品店就別提了)也會銷售高檔的唱機，但你要有心理準備這些唱機可能要價上萬塊。

許多人似乎開始重拾黑膠唱片了。有些人對黑膠唱片的熱情則從未停止過。
各式各樣的藝人像是「阿姆」、「酷玩樂團」、「流行尖端合唱團」和「主編樂團」等等都有將他們的專輯收錄在密紋唱片上，如果你知道從哪挖寶的話…試試從「亞馬遜網路拍賣」挖些好貨吧！我對它們提供的選擇感到驚訝，其價格也出乎意料的公道。

大型唱片公司不斷費心地發行專輯的黑膠唱片版，這樣簡單的事實，足以讓你相信黑膠唱片能夠勝任音樂的媒介。如果沒有人買它，唱片公司也不會製造！黑膠唱片已不是DJ的專屬品了，而且銷售數字會說話。

舉例來說，在英國黑膠唱片的銷售量，特別是七吋黑膠單曲，在近年來急遽地攀升。(註1、註2)在美國，2006年到2007間黑膠唱片的銷售量增加了八成五，2007到2008年間更增加了八成九！(註3、註4)

令人意外的，即使在台灣，很多唱片行仍然在賣黑膠唱片，如果他們沒有賣，也可以特別為你下訂單。我常去的是位於嘉義市名叫 Zeppelin Music的小型唱片行。那家店不僅有「瑪丹娜」和「聯合公園」的最新專輯，他們還銷售許多再版的經典專輯，像是「賽門與葛芬柯」、「凱特史蒂文斯」、「平克佛洛依德」和「警察合唱團」等等，全部都收錄在全新的黑膠唱片上。除此之外，他們也有各式各樣的古典樂、國語歌、和爵士樂。他們甚至有很棒的舊唱片區讓人瀏覽，而且每幾個月就會輪替成其他舊唱片！

我甚至會設法請唱片行幫我訂我喜歡的日本樂團，「亞細亞的功夫世代」最新專輯的黑膠版。那是日本出廠的。老實說，如果在日本這個精緻小玩意的國度，仍然有在做黑膠唱片的話，那一定會有他們的黑膠專輯。

我問唱片行老闆為什麼他們會有這麼多黑膠唱片，她回答黑膠唱片絕對有它的市場。她說就連在嘉義市，都有足夠的發燒友和收藏買家值得她去維持一定的庫存。

我很驚訝。

是什麼讓黑膠唱片聽起來比CD好這麼多？當然絕不是唱片本身的問題。就算是最新或全新的唱片，也很容易發出爆裂的破音或嘶嘶的雜音。所以，黑膠唱片吸引人的地方到底在哪裡？為什麼我在聆聽唱片時，能夠如此親密地貼近曲子，感動地落淚；而聽CD時，只是用腳打節拍或是跟著唱而已？

其中有很大的關聯是音樂錄製的方法。在一片CD完成之前，要先準備好音訊檔，這樣才能作出一份聲音的原檔。歌手錄音後再由唱片製作人將歌曲和聲音檔結合成曲子，錄製到母帶上。而這些母帶會被送到唱片工程公司做成CD或黑膠唱片。

身為類比式播放媒介，黑膠唱片的製作必須先將母帶錄進一台機器，這台機器會根據母帶刻出一個模板，唱片壓製場再利用這塊模板去壓製很多唱片。一旦唱片母帶進到壓製廠後，就幾乎沒甚麼需要再加工的了。

但另一方面，CD就不是這麼一回事了。因為它們屬於數位媒介，所有的步驟都是電子化的，由複雜且專門的電腦來完成。這意味著大部份的母帶，在送到CD工廠量產前，必須經過第二次的母帶製作程序，叫作「母帶後製」。這階段對用類比設備做出來的老唱片是特別重要，但是較新的唱片常常也需要這個步驟。而這所謂的「母帶後製」過程正是重重問題所在。

母帶後製的過程中，過度壓縮音樂檔已是標準程序，為的是讓音樂聽起來更有「勁」。這步驟讓音樂在電台、俱樂部或在外逛街時，聽起來更飽滿，更清楚。其目是讓音樂能更突出，聽起來更直接。這樣的加工會讓唱片賣得更好，但就聲音的品質來說，這到底代表了什麼？

韋氏線上詞典將壓縮這個字描述為「大小或體積上的減少(藉由壓力)」或「使橫向地平坦」。就音樂和你聽到的數位音效來說，這樣的描述相當適切。基本上，壓縮的意思就是指聲音聽起來像是壓縮過的：音樂已經被擠壓而且扁平化了。過度壓縮是一個術語，用來描述音樂被嚴重地壓縮，然後再把音樂改得更大聲。

我們在看聲音檔的音頻圖時，通常呈現的是一條長線，線上有高高低低的峰線和谷線。檔案壓縮的越多，峰線和谷線就越少：動態範圍被壓縮了，可被人耳聽見的頻率就便拉平擠壓成較沉的混音，因此整體聽起來較不會有很突出或很明顯的聲音。

為了讓壓縮過的檔聽起來較大聲，於是出現了叫一個「剪裁」的方法。剪裁是指將原始音檔明顯的鋒線和谷線裁掉(真的裁掉)，讓主要的音樂部分去填滿原本歌曲的視覺和聽覺頻譜。

過度壓縮一個音樂檔的過程中，在峰線的音訊會被移除，因為這些峰線超過了頻譜的範圍，而且一旦這些音訊被移除了，就再也無法回復了。簡言之：音訊檔不在以藝人原本想要呈現的方式呈現，聆聽的感覺也不同了。為了要用圖解說明，我擷取了「流行尖端合唱團」新專輯「Sounds of the Universe」的CD和黑膠版裡頭的歌曲，並排比較兩者的音頻檔。我用銀幕截圖拍下了他們「Peace」這首歌的一小段音頻圖。(請看圖1)

上面的音頻圖是黑膠唱片的，下面則是同樣一首歌的音頻圖，不過是從CD上擷取的。我們可以明顯地看到，CD版的音量被顯著地提高，由於被過度壓縮過，所以大部分音頻的鋒線和谷線都不見了。雖然這只是推測，但我相信這大概可以解釋為什麼在家聽CD時，有些曲目聽起來有點失真了。

(圖1)
儘管如此，我還是堅信，這些被移除的鋒線，正是能讓聽眾浸淫音樂世界，與旋律作情感上交流的關鍵所在。這些聲音，被想要CD大賣的唱片製作人認為是不重要的，卻是音樂能以更真實、更自然的面貌呈現的要素。於是，許多新的音樂，一些很棒的音樂，在情感上令人感到空虛，而且不再像以前那樣感動我們的身心和靈魂。

有些人可能會辯稱，很多移除掉的頻率基本上也不是人耳能聽到的範圍，所以應該是沒差，但我不苟同。雖然有些高低頻的聲音超出人耳接收的範圍，這些音符的共鳴會和曲子裡的其他音符作互動調和。如果這些音符消失了，就不再影響歌曲的呈現，聽覺的感受也被改變了。還有，難道你沒在俱樂部裡，並非用聽的，而是感受過一首好歌的低音嗎？

坦白說，我相信無論我們能否清楚地聽見這些聲音，那些高低頻的音訊讓我們能以更自然的感受，聆聽音樂。只因為我們看不見微波不代表它對我們人體沒影響，對吧？我相信在母帶後製時移除的部分仍有看不見的影響力，沒有了那些高低的音頻峰線，音樂便不再以原本的方式和我們的靈魂產生共鳴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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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買的唱片幫助我重新感受音樂。當我坐在昏暗的書房裡，再次播放這張新專輯，我忍不住讚歎從喇叭傳出的那份溫暖。我父母的老房子裡，一個小孩坐在客廳地板的景象再度浮現腦海。我思索這讓我對音樂的看法有何改變？將黑膠唱片轉成MP3檔，還能保有唱片賦予的溫暖旋律和感動嗎？我聽的歌大部分都來自我的 iPod，而我不認為iTunes有在賣黑膠的音樂！

下次的議題：在音樂可以攜帶，自由支配的世界裡，黑膠唱片還有立足之地嗎？
你如何在黑膠唱片和MP3之間作取捨呢？